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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以经济为名开启了先锋与独行的造梦历程

http://www.sina.net 2010年03月04日 10:12 南方都市报

  定义篇

  深圳梦的成长

  先锋了20多年之后

  深圳梦看到再造可能

  上世纪80年代,由于实施严格的边防证准入制度,大批奔赴深圳的无证人员被投到樟木头收容所,他们用指甲、用决绝的惊叹号在收容所的墙壁上到处刻写对这座自由城市的向往:“深圳真好,我一定要到深圳去!!!”那时的深圳,用先锋和突破构造了一个收留思想流放者的梦;那时候的内地城市,仍然处于计划经济的严密束缚之下。

  淘金、创业、虚化,深圳梦踏过了理想主义的童年直奔高度物质化的淘金与创业主题,在释放了几乎所有计划经济的束缚后、在先锋了二十多年后,最终走向徘徊踯躅的节点,走向淡化消散。如今,深圳梦似乎又看到了再造的可能,它必须和这个城市一起,谋定而后动,去搏一个重生的机会。或许,它还得回归最初的理想主义去汲取精神力量。

  1

  1979-1985,深圳最先造了一个

  挣脱束缚的梦、人性解放的梦

  深圳梦最早发端于何处?是建国后4次大逃港所触发的血肉模糊的启示;是1979年时任广州省委书记的吴南生调研了满目疮痍的故乡汕头后生发出的大胆设想:划出一块地方搞试验,用各种优惠政策吸引外资,把国外先进的东西吸引过来;还是同年4月中央工作会议上,广东省委提出“希望中央给点权,让广东先走一步,放手干”,划出深圳、珠海、汕头等地区,实行特殊的政策措施,以取得发展经济的经验?

  或许最终将深圳梦推出“产房”的还是1980年的那个日子,8月26日,五届人大第十五次会议正式通过《广东省经济特区条例》。这一天,成为中国经济特区的成立纪念日;这一天,深圳以“经济”为名开启了它注定先锋与独行的造梦历程;这一天,中国大地仍处于十年“文革”浩劫所遗留的巨大阵痛之中,国民经济濒临崩溃。

  “铁幕拉开了。”《纽约时报》以节制的惊叹、既期待又怀疑的态度评价深圳梦的出生。

  是的,铁幕拉开了。这个曾经执拗于“割资本主义尾巴”、把市场经济视为不共戴天的仇敌的国家终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划出了一块与西方连通、探索市场经济可能性的试验田。深圳梦似乎从一出生就打上了“经济革命”的烙印。

  但在评价1979至1985这个阶段的深圳梦时,受访专家们却无一例外地把经济意义排到了第二位,而把“挣脱束缚、解放人性”定义为梦的核心。“它实际上成了当时全国唯一一个突破计划经济桎梏、突破传统体制的特殊区域,它不论资排辈、不循规蹈矩,允许异想天开的创造。甚至在很多年里,内地都以一种看异类的眼光看深圳。”北京大学深圳研究生院社会学教授于长江至今还回味上世纪80年代初听到《夜色阑珊》时的震撼。这首出自深圳的流行歌带着让内地人目瞪口呆、被保守人士拒斥的欢快节奏,摧枯拉朽地俘获了一群不甘被束缚的年轻人:“晚风吹过来,多么的清爽,深圳的夜色,绚丽明亮。快快地飞跑,我的车儿,大街小巷,灯的海洋……”它描述了一种与死气沉沉的内地计划城市迥异的繁茂生机,它部分满足了人们对“发达生活”的想象,“深圳成了不满传统、逃避体制的人们向往的圣地,它刚好能把被计划经济束缚的那部分人性释放出来”。

  “当时的深圳一片荒凉,有些基建工程兵一下火车看到满目黄土都难过得哭了。”《1979-2000深圳重大决策与事件民间观察》一书作者陈宏描述,处于造梦初期的深圳,经济优势尚未凸显,为什么大批高素质人才宁可扔掉工作、户口甚至抛妻弃子来到深圳,就在于这个城市提供了一种全新的活法、不受传统体制束缚的可能。1985年来深圳的诗人王小妮在《一个诗人的深圳史》里写道:“你来深圳想做什么?这是1980年代中后期新移民之间最自然的对话。有人为理想,有人为自由,有人为爱情,有人为逃避。”唯独没有为赚钱。

  所以1982年,时任蛇口工业区“掌门人”的袁庚在清华大学见面会上也把“描绘理想”用作招揽人才的杀手锏,还不忘调侃:“现在来蛇口,正是时候,10年后的蛇口,你们要进来,就像今天户口进北京一样困难。”陈宏描述,由于当时实施严格的边防证准入制度,大批奔赴深圳的无证人员被投到樟木头收容所,他们用指甲、用决绝的惊叹号在收容所的墙壁上到处刻写对这座自由城市的向往:“深圳真好,我一定要到深圳去!!!”

  2  1986-1992,深圳梦成为淘金梦的代名词

  如果把“解放”、“挣脱束缚”视作第一阶段深圳梦的关键词,那么随着被压抑人性的释放,随着经济优势在“深圳速度”下的快速显现,随着现代城市管理制度和用工环境的初步建立,随着基建、招商引资、经济体制改革的深化,“淘金”成为1986-1992年深圳梦的核心定义。

  必须承认,深圳梦的这一转型不是水到渠成般自然,早在1985年5月,香港大学亚洲研究中心陈文鸿博士在《广角镜》杂志发表文章《深圳的问题在哪里》,用数据指斥深圳没有达成中央定下的资金以外资为主、产业结构以工业为主、产品以出口为主的发展目标,进出口贸易长期处于逆差状态,赚的也不是外汇,而是内地人的钱。

  “前一阶段的快速发展暴露出很多问题,人们各有各的理想,不能有效地捏合成朝着一个方向的能量体,超常规的速度也带来超规范的建设方式、不科学的投资管理。”在写作《1979-2000深圳重大决策与事件民间观察》时,多位深圳市老领导向陈宏表示,1986-1992年对深圳的发展非常关键,时任深圳市委书记兼市长的李灏力主学习香港先进的管理、法制和劳动用工制度,下放政府职能,向现代城市的规范管理靠近。

  率先进行国有企业股份制、金融体制改革,突破国有土地传统管理体制,改革住房制度,实施机构调整和公务员制度试点改革,深化劳动、工资制度改革,实行劳动合同制,建立社会保障制度。利用外资和技术大力发展“三来一补”和“三资”企业;建立一大批内联企业;创建沙头角、福田两个保税工业区;开放妈湾码头、皇岗口岸和盐田港口岸……7年时间,深圳迅速形成了以工业为主、工贸结合的外向型经济。

  城市工业大发展背景催生了无数用工机会和淘金梦想,也就在这一时期,“淘金地”成为深圳的代名词。“全国人民都知道,深圳有金可淘,高中低端人群来者不拒。”陈宏举例,深圳某游艇会老板,便于此时来深,最初不过是在基建工程兵的食堂里帮厨打菜。

  而让美国《时代周刊》惊呼“有史以来最大人口流动”的百万民工南下潮也发轫于这个时期的1989年,百万民工南下。数据显示,1992年第一季度,仅从深圳汇往全国各地的汇款单近140万张,共计7.03亿人民币。汇款人群中,最常见的是三五成群的打工仔、打工妹。

  3  1993-2001,深圳梦走向创业主题

  深圳发展史上有个奇特的“1988”现象,深圳当前多家龙头企业都草创于这一年,华为、中兴,乃至招商银行、中国平安皆是1988年前后创立。李灏曾分析,“1988”现象背后的推手可追溯至1987年,当时国内普遍歧视私营经济的背景下,深圳率先出台鼓励科技人员兴办科技企业的规定,鼓励科技人员以技术入股方式创业。

  1993年,深圳在特区范围内停止发展“三来一补”企业、持续出台鼓励高新技术产业发展政策等多元合力最终促成了一个创业黄金时代的来临。如果说,深圳现今颇具影响力的私营企业有些还存在着创立时间上的差异,那么它们在1993-2001这一时段却都显示出了一致的快速发展态势:1987年,注册资金两万元的华为发展成2000年销售额220亿元的通讯巨头;1989年,股份化改造后募集2800万资金的万科摇身变为2001年市值88亿的地产大鳄;同年,怀揣3000元积蓄投身海洋生物保健品行业的张思民,于2002年以十几亿身家坐上了胡润中国富豪榜……

  “整座城市在向高科技转型的过程中制造了大量的创业机会,太多人在前两个阶段的搏杀中积攒了第一桶金,生发出强烈的转型需求,深圳的优秀企业家大多成长于这个时期。另一方面,深圳的现代化城市特征越来越明显,城市门槛逐步提升,低端机会骤降,蓝领开始泛白,高端白领、海归扎堆。”陈宏把1992年视作城市人口结构的分水岭,1992年之前,大规模城市基建、工业化提供了巨量的低端工作机会,1992年后,深圳开始转向技术密集型,低端工作岗位饱和,农民式、草莽式的创业模式已不适应当时的城市环境,城市淘金价值弱化,阶层分界逐渐清晰。“城市门槛的提高也带来心态失衡和治安恶化,1992年后,有的人成了大企业家,有的人还一无所有,涌入深圳的低端群体找不到合法的生存机会,拍头党、砍腿党也有了,送去樟木头的人越来越多。”

  “1 9 9 2年后,深圳进入了真正意义上的经济高速发展轨道,突破了很多体制性的束缚,但也抛弃了很多东西。”深圳市公共艺术中心负责人孙振华指出,过于注重经济的先锋性使得深圳的人文、文化出现了滑坡,无疑成为本阶段深圳梦的缺憾之处。

  “纵观深圳梦的发展,我们可以得出一个判断:至少在2002年以前,深圳梦仍然是一个不断挣脱传统计划经济体制、释放人和市场经济活力的过程。释放总是很容易,自主创造却很难。当它把该放的都释放完以后,轮到自主创新的时候,怎么办?”于长江用一个问号来概括2001年以后的深圳,这个城市未出意料地陷入了迷茫与困顿之中。

  4 2002年后,深圳已无梦可言?

  早在1993年至2001年深圳大发创业梦的时候,危机已暗藏其中。淘金梦远去,城市门槛提升,拒斥低端人群。而到了2002年后,创业梦淡去,这个城市的白领群体也开始躁动起来。机会越来越少,物价、房价却日日攀升。曾经在深圳身后亦步亦趋的内地城市持续发力,政策优势不再“一枝独秀”的先锋地位沦丧,人口结构固化,城市高端群体失去改革精神。深圳似乎变得与一部分发展较快的内地城市并无明显分界,甚至在某些方面还略逊一筹。“这个城市和城市里的人一同陷入迷茫与困顿之中,看不清自己的梦究竟指向何方,看不懂这座城市究竟走向哪里。”陈宏也感觉到,突然之间,“逃离深圳”的冲动气氛在城市里暗潮涌动。

  2002年11月,一篇名为《深圳,你被谁抛弃》的网文出现在人民网“强国论坛”和新华网“发展论坛”,1.8万字的长文针针见血、毫不客气地指出深圳当前发展所面临的困局,引爆了整座城市的集体情绪,迅即掀起全国范围内的讨论。

  发帖者呙中校投下的这颗照明弹几乎把深圳全身的伤疤照得无所遁形,高新技术产业逃离深圳、政策优势丧失、金融话语权旁落、高级人才吸引力衰退、国有经济改革迟缓、政府部门效率低下、治安环境日趋恶劣、城市精神空洞虚化、固步自封缺乏反省……曾经赖以自豪的深圳梦已找不到一个支撑自身的现实意义。

  2003年后,深圳的茫然还在继续,直辖、北扩、撤关、特区联盟等传言此起彼伏,从侧面印证了深圳在前进目标上的多头无绪。

  这种茫然一直持续到2008和2009年。沉寂许久的深圳连续收获中央和广东省派发的大“红包”,获批为综合配套改革试验区、与香港共同发展的国际性城市,创业板落定深交所,特区外扩有望成行。深圳似乎又看到了再造梦想的可能。陈宏对此持乐观态度:“经过这么多年的迷茫和思考,重塑深圳梦的指向越来越明晰,深圳要做一个胸怀世界的梦,它不会是单纯意义上的金融中心或高科技产业中心,而是与世界主流文化相通,成为一个连通世界的国际性城市,一个复合了人文、经济、旅游等多重意义的国际性枢纽城市。”

  “什么是国际化大都市?这个概念从来不清楚,甚至连国际上也没有明确的说法,不明确则无法落到实处。”于长江则指出,国际性城市还是一个过于泛化的概念,没有明确的意义和操作,城市的发展战略不能抽象化,也不能变成几个字的口号,必须集中智力形成详实客观的研究报告。

  “深圳未必要急着再去造梦。梦想带有激情,梦想的淡化则预示着回归理性。”孙振华觉得现在的深圳,更需要理性回归现实,面对城市现状,冷静规划未来,“如何担当起先行先试的作用?如何有效地释放城市能量”?

  一起来做深圳梦

  作为改革开放的试验田,深圳磨砺出了开放、包容、进取、平等、实验等理想主义特质。那些怀揣着各种愿望来到深圳的普通人,在新鲜包容的空气下,通过个人努力,自觉或不自觉地实践梦想,又酿出了务实、勤勉的作风。“深圳梦”就是这种奇妙的组合。

  ———深圳市平面设计师协会常务副主席曾军

  今天的深圳梦很难成为所有人的专利,你必须足够强大、你的能力必须匹配这个城市的门槛,才有做这个梦的权利。

  ———汇众教育深圳校区校长李振舟

  深圳是一个挑战性强、竞争力强的城市,人人都是过江龙,营造的是一个高手竞技的梦,你必须时时努力、不敢稍有懈怠地跟上它飞快的脚步,否则就会被淘汰。

  ———深圳市长城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董事长李炎才

  深圳梦现在似乎更像一个过去时,其实并不难理解,因为梦,本来就是相对于一片未知和没有开发的世界而言,当年的深圳,正是很多人为了追逐梦想,寻求改变而来,而这里也提供了更多的机会、和相对的公平,还有自由。当年的深圳就像若干年前我们在莲花山前看到的那片空地,你可以有任何的想象,但现在,你看到中心区高楼林立,著名的大鹏展翅,你还会有想象的空间吗?深圳正面临着“内地化”,只有根据地缘优势、资讯优势调整产业结构和创造软实力才能为更多的人提供梦想实现的可能。

  ———中国杯帆船赛副总经理晓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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