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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海首任市委书记吴健民:向澳门提出填海建议

http://www.sina.net 2009年12月16日 11:01 南方都市报
珠海首任市委书记吴健民:向澳门提出填海建议
吴健民接受本报记者专访。本报记者谭伟山摄


  吴健民

  珠海市第一任市委书记。1921年出生于惠来。新中国成立后,任中共潮汕地委委员兼潮安县委书记、潮州市委书记。1979年1月,担任珠海县改市后第一任市委书记。主政珠海5年间,为特区建设打下良好的基础。

  当时澳门还未回归,提这个(填海)建议的确有很多同志不理解。我就给干部开大会作报告,说澳门原来就是归属中国的,终归有一天要回归。我说,填海我们有利益,我们提供土,赚了钱,填出来的土地,将来还是我们的。

  ——— 吴健民

  澳门回归十周年前夕,珠海市第一任市委书记、临近九十高龄的吴健民老人,在其位于广州农林上路的家中接受本报记者的专访,畅谈他主政珠海5年中,与澳门发生的点点滴滴。

  30年前,吴健民来到珠海,担任珠海县改市后第一任市委书记,为刚刚成立的新特区“杀出一条血路”。为了募集建设资金,吴健民打破“姓资姓社”界线,到澳门招商引资,创办内地首家中外合作酒店。并通过酒店的经营管理,向外传达特区开明开放的新气象,引来澳督的主动请访。

  而影响澳门命运的填海计划,早在30年前,吴健民就向当时的葡澳当局提出了建议。

  主政珠海,逃澳是首要难题

  南都:吴老,您是珠海市第一任市委书记。30年前,您到珠海之后,面对的是一个有待开发的小镇,面临种种困难,那么您遇到的第一个难题是什么?

  吴健民:我碰到的第一个困难,是许多人逃去澳门。这些人都是农民,有珠海本地的,也有珠三角各县的。当时有个别同志在会上说,这些人都是向往资本主义,属于政治问题。我向省里领导解释说,这是由于我们发展农村经济的工作没有做好,农民生活太苦,加上农村分配不公造成的,他们对比自己在澳门的亲戚、同乡悬殊太大,才会铤而走险越境偷渡,这完全是经济问题。我的意见得到了习仲勋等老领导的支持。后来请示省委恢复边境小额贸易,以增加农民收入,得到批准。

  另一个困难就是澳门垃圾压境带来的环境污染问题。我经常去那边(垃圾堆放地茂盛围)考察,也跟边检的官兵谈话,他们向我诉苦,“我们边检的哨兵抱怨,刮风的时候,那边堆放的垃圾传来的臭味臭得不得了,人站都站不住了。”我说是啊,这个事情我们要一步一步来,我刚刚到(珠海),马上就要处理这么一个大的事情,需要资金,需要调查,需要搞好与澳门方面的关系。

  后来我们通过外事部门找澳门方面谈判,我说你们不能这样下去,以你们的堆放垃圾的方便,来造成我们的灾难,不应该吧。我们是兄弟、是邻居嘛。后来通过谈判,签订协议,澳门方面停止(在珠澳边境)堆放垃圾,并通过泥土覆盖的方式将之前堆放的20万吨垃圾进行掩埋。

  首访澳门,引进石景山酒店

  南都:您第一次访问澳门是什么时候?

  吴健民:正式的是1983年。非正式的1979年就去了。具体时间记不太清。

  南都:1979年第一次去澳门是什么机缘?

  吴健民:主要是拜会吴福先生,和经他引荐的一些民族资本家。拿现在的说法就是去招商引资。我对吴福先生的印象特别深,他也非常支持珠海的建设,为珠海做了好多好事。

  南都:这次去带来什么成果没有?

  吴健民:那次去了以后,吴福先生和其他一些澳门开明人士,开始筹划石景山酒店的建设。当时在珠海地区,石景山酒店是唯一的高档酒店(也是内地改革开放后第一家中外合作酒店)。靠吴福先生从澳门引进资金和经营酒店的经验方法。他带来的那套酒店管理方法很管用,石景山酒店欣欣向荣。

  我也专门到酒店蹲过点,考察发现有许多外国人来酒店住,我找翻译跟他们交谈,从谈话中,感觉到他们对石景山酒店办得这么有生机非常赞赏、佩服。那些来的外国资本家,都是有名的商界人士。他们跟我说,“我们来到这里,竟想不到珠海这么偏僻的地方,能够办起这么一个有先进管理经验、这么欣欣向荣的好酒店。”当时说的这些话,我也叫人把它记录下来。

  后来我在党内开座谈会,我说我们要研究经营石景山酒店的经验。当时有的同志表示担心,说那是资本主义的,我们共产党、无产阶级不好去借鉴那些经验。我说不是,我们是代表共产党来主持这么一个企业的经营,办得好不好,人家会通过这个企业,来看我们共产党的政策行不行,共产党的干部行不行。我说在一点上我们要维护党的威信。这样讲了以后,哎呀,那些干部欢呼起来,“我们新来的市委书记,讲的话我们过去都没有听过啊。”

  珠海现新貌,澳督主动请访

  南都:石景山酒店的开发经营给珠海注入了新气象。

  吴健民:是啊。这以后我经常找投资石景山酒店的人士、从澳门过来的人士、亲友座谈。谈了以后,好像他们在往来澳门和珠海的过程中,把珠海这种经营新气象也带到澳门去了。并且经过传播,传到澳督那里去了。

  南都:哦?

  吴健民:我当时还没有这个思想准备。后来,突然间,澳门总督通过他们的外事部门送来一些信息。最意外的信息是,“尊敬的珠海市委书记吴健民同志,我们奉澳督的意图,向你表达对你的敬意。”我说这里有什么事吗?他说“我们澳督认为澳门与珠海是边邻,隔着一个拱北口岸,来往这么密切,但澳督自己还没有来过珠海,他现在听大家传说你来了以后,主持(珠海)工作有很多新的气象。”

  我说谢谢你们的鼓励,我是国家的干部,我在这里工作完全代表我们党的政策,代表我们党对一个城市建设的方针和具体决策。

  他们就说,“是啊,正因为你主持珠海的建设有了很好的成绩,所以我这里要转告你一个消息,澳督表示很愿意来访问珠海。”

  南都:您答应了?

  吴健民:这个事情不能随便答应的。于是,我马上向外事部门请教,并向省委请示。当时我的考虑是澳督过来访问,拒绝不太礼貌。后来省委的意见是,“人家澳督在我们边邻的地方,要来访问我们,我们难道能拒绝吗?拒绝是很不礼貌的。说我们这个地方办的事是不让人家看的。”省委的意见和我想的一致、吻合。

  南都:之后,澳督(注:1980年,澳督伊其迪访问珠海)访问珠海的工作顺利进行。

  吴健民:我认为我们把珠海建设起来的现貌,可以代表我们党的政策扶持的结果,我们欢迎人家来看。结果,澳督就来了。

  他来了以后,对我们很尊敬。因为我(1979年非正式)去访问过澳门,回来的时候他(澳督)送到了关闸口。我这个人也不是不懂得规矩的,我认为我们访问澳门,澳督送我到澳门边境,现在你来访问我们这边,你回去的时候我同样也要送到澳门那边去。所以我当时就端端正正穿了西装,送到了拱北口岸,澳督好高兴,再三握手,说“thankyou,thankyou”;我也用英文回“neverm ind,never m ind”。(笑)

  提出填海建议,澳督瞪大了眼

  南都:查阅资料发现,1983年,您应澳督高斯达的邀请,再次访问过澳门,而且还参加了澳府与澳门珠海发展有限公司签订《关于在澳门新口岸地区合作实现填海造地的议定书》的签字仪式。

  吴健民:是的。其实,在1979年首次非正式访问澳门期间,我就很坦率地给他们提了一个重要的建议。我说澳门是在海边,土地面积很小,但是有大面积的海面。如果你们采取一定的措施比如说填海,扩大土地的范围,建设就有余地了。现在你们要建高楼都没地方。

  讲完以后,澳督用眼睛瞪着我,好像在说“你这个市委书记,看了澳门之后,一针见血指出制约澳门发展的问题”,然后对我、对代表团非常尊重,回来时一直送我们到关闸口。

  南都:当时澳门还未回归,给澳督出这么好的点子,珠海的干部群众理解吗?

  吴健民:说实在的,由于当时澳门还在澳督的统治下。所以,提这个(填海)建议当时的确有很多同志不理解。

  访问澳门回来之后,我就给干部开大会作报告,我说澳门这块地方原来就是归属我们中国的,历史明摆着。虽然现在在别人的统治下,但终归有一天要回归。我提这个建议完全是从关心澳门未来发展的角度出发。

  现在,我们不但要维持对澳门的友好关系,而且我们还要带头搞好建设,作为澳门学习的榜样。我们建设了我们自己(指珠海),也使澳门跟着我们来建设好。将来回归的时候,那个繁荣的城市不也是我们的领土吗?这样讲了之后大家都心领神会了。

  南都:其实,您提出填海的建议,另外还有自己的“小算盘”的?

  吴健民:说实话,(当时)填海对我们也有利。因为填海的土、沙完全要靠我们供应。我们可以从中赚取一大笔钱。当时这个事我专门开干部会做动员,我说,填海我们有利益,我们提供土,赚了钱,填出来的土地,将来还是我们的。听的人热烈地鼓掌,说“没想到我们来的这个市委书记,能够考虑得这么深远”。

  借力《澳门日报》宣传珠海

  南都:吴福先生在您任职珠海市委书记期间,对于特区的建设作用巨大。我通过报道了解到,您是通过澳门日报的编辑与吴福先生认识的?

  吴健民:是的。吴成俊(音),记不太清,当时他是澳门日报的总编辑还是董事长。到珠海后,我最先与澳门方面接触的就是吴成俊先生。考虑到吴同志是搞报纸的,又是共产党员,就很可靠了。

  南都:当时是在珠海还是澳门认识吴成俊先生的?

  吴健民:在珠海。我是在看澳门日报关于对珠海新的政策、社会开化、资金引进方面的成就的报道时,认识他的。我们当时自己没有报纸,所以对外的宣传就靠吴先生了。我对他的印象很好,当他是自己人,他也很帮助我们。

  南都:早期珠海的对外宣传基本上都是靠《澳门日报》完成的?

  吴健民:我这个人习惯于到了一个新的地方要做一个调查研究的。所以,去到珠海不久,我就聘请了40多个专家,土地的、行业的、工业的,带他们去参观,实实在在地把底子跟他们说了。我说我们是来开荒的,荒地是有,但底子很薄。

  调研来的东西怎么把它传播开去。在这个过程中,我就感觉到要借助《澳门日报》的吴成俊先生,因为我们没有报纸。珠海的建设靠什么宣传呢,就靠《澳门日报》。当时我们也有记者(实际上应该是宣传员),我说你们就把《澳门日报》当作我们的宣传阵地,我负责请他们的总编,但是稿子你们要写好,要有质量。

  南都:宣传工作很重要。

  吴健民:当时很多宣传的工作直接面向澳门,就在门口呢。你不宣传,他们也不知道你在干什么,怎么让人家来投资。所以我对吴成俊先生很感谢。

  采写:本报记者 张应昂

  统筹:任伟 蒋乐进 李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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