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代孕产业调查之二

　　“代孕妈妈”上岗流程

　　等待客户选择上医院检查通过QQ或电话与一位副站长联系上网填写个人基本情况与副站长面谈

　　核 心 提 示

　　武汉“AA69代孕网”公开征集“代孕者”，甚至对应征者进行评级，学历高、姿色好的，报酬相应提高，每人每次获利4万至10万元不等(本报昨日已报道)。该网站是以什么样的方式在运作？代孕方和“客户”为孩子的付出究竟有多少？本报记者在“代孕妈妈”张佳的帮助下走近这群特殊的人群，并通过他们了解代孕产业中的内幕。(因涉及隐私，文中人物均为化名) 本报记者 罗义 实习记者 田立平

　　提供ABC三种代孕方案，最贵收费60万元，自称创办6年来代孕成功“2000余例”

　　9月26日早上8时许，关山某小区门前的人行道上，五六名打扮时尚的年轻女子站在小商贩中间格外显眼，期间还不断有其他女子赶来集合。她们彼此打着招呼，却很少交流，只是不时远眺。

　　直至一名穿蓝色牛仔裤的女子出现后，等待多时的年轻女子们迅速围拢过去。她们向该女子低声抱怨，“车怎么还没来？早上没吃，饿死了。”站在远处的张佳告诉记者，穿蓝色牛仔裤的女子为代孕网站副站长的助理。

　　约半小时后，一辆黑色丰田商务车缓缓停靠在路边。在穿蓝色牛仔裤女子的组织下，9名年轻女子争先恐后地上了车。该车拐进一条小路，在一家宾馆门前短暂停靠后，径直开向东湖附近的某医院。

　　医院较为偏僻，丰田车在院内最里处的一栋红砖房前停下。车内的9名女子刚下车，从红砖房内走出另外一批年轻女子，上了丰田车，并迅速离开了医院。

　　9名女子进入一个未挂任何标牌的房间，入口处有一名高个男子把门，房间每次只允许一人进出，且必须换上拖鞋。检查过程很快，几分钟就可以完成。

　　记者装扮成代孕者同伴进入走廊后，恰逢一穿白大褂的男子出来。他对守在门前的男子问了句“今天怎么来了这么多人”后，又返回房间关上了房门。检查室不到20平方米，最靠里处拉着帘子，帘子后面摆着一张铁架床。房间内除了代孕者及穿白大褂的男子外，还有一名女护士。

　　“我们就躺在那张床上接受检查，公司每天上午要接送两批志愿者来。”张佳说。

　　◇案例

　　代孕妈妈：王艳芬 29岁

　　出生三天的儿子 换回10万元

　　三天后，代孕妈妈王艳芬的儿子将被抱走，代价是十万元人民币。根据协议，王艳芬不再是这个孩子的妈妈，甚至连给他取名的权利都没有。

　　记者在洪山某大型医院住院部看到王艳芬和她刚出生三天的男婴。当天前后有三波人来看她，“有几个我都不认识。”王艳芬怀疑是网站的人把别的客户带来了，“别人看见我成功了才愿意做。”

　　王艳芬是自然生产，“疼了八个小时，当时都不想生了。听到孩子哭的时候我想我终于解脱了，一年终于结束了。”王艳芬说，孩子的父母是一对华侨夫妇，现在还在国外，“孩子长得像他爸爸，我出院的时候他们就会把孩子抱走。”

　　至今，王艳芬只得到了五万元钱，剩下的五万在孩子抱走时会由网站一次性付清。“怀了十个月还是舍不得的，但舍不得又有什么办法呢？”听口音王艳芬是北方人，29岁的她还没有结婚。她称，选择代孕是因为男友患心脏病需要做手术，患癌症的母亲要钱化疗。“要不是为了钱，一个大姑娘谁愿意悄悄背着家里人来做这个。”

　　王艳芬住的产房仅次于VIP病房，一天收费198元。自怀孕三个月后，就有一名阿姨专门来照顾她的起居生活。“住在这里太贵了，我想快点出院。”

　　病房里，王艳芬一再提醒记者说话小点声，她怕其他人听见这个孩子是试管婴儿，更不愿多谈与代孕、与这个孩子相关的话题，“这里说话不方便，等出院了再说”。

　　记者离开产房时，王艳芬正把孩子抱在怀里，轻轻地哄着，嘴里念叨着“宝宝不哭，妈妈在这儿”。

　　◇代孕网站

　　组织逾百女子实施代孕

　　网站称创办6年来代孕成功“2000余例”，按此计算，公司收入过亿

　　武汉“AA69代孕网”的总站长是一位名叫吕进峰的中年男子，网站及宣传册上均印有其头衔——“中国代孕之父”。网站设置非常完备，有关于代孕的相关新闻、代孕简介、捐精简介、留言板及网站公告等几部分，甚至还将个人身份证公示在上面。据了解，除了吕进峰外，网站下设有4名常务副站长，每名常务副站长配有2-4名助理。其总站曾在苏州、广州、武汉等地辗转数次，在国内其他城市还设有多个分站。

　　三方签订“保密协议”

　　该网站主要通过网络招募代孕者和客户，根据代孕者外貌、学历等划定等级，并对不同等级标准划定不一样的价格。

　　据知情人提供的数据，以及记者调查核实，目前仅武汉在该网站组织下实施代孕的女子就逾百人，其中有相当一部分人已经成功怀上了孩子，有的孩子刚出生不久便被客户抱走。而这些代孕女子均租住在关山周边的小区中。

　　网站收费制度也十分严格，所有收费必须缴至公司账号或总站长账号，合同须总站长本人签字方能生效。不仅有“对举报员工违规收取费用者奖励5万元”的措施，还常年聘有法律顾问“护航”。记者注意到，该公司仅与代孕者签订的合同条款就达60多项，需客户与志愿者提供真实身份，经网站审查合格后，三方签订“保密协议”。

　　代孕最高报酬10万

　　在该网站实施试管婴儿的代孕者，从检查开始便按规定发放工资，代孕方从检查之日起到移植当天，每天工资为85元。从移植第二天到怀孕3个月每天工资65元。移植成功着床后，代孕方可以领到2000元奖励。怀孕3个月后代孕方可领到1万元代佣金，怀孕5、6、7、8个月每月可以领到1万元代佣金。孩子出生后做完亲子鉴定代孕方可领到最后的5万元代孕金。

　　在孕前、孕初、孕中、孕后所有的必须针剂，每注射一针代孕方有30元补偿，怀孕3个月后，由客户提供免费的住处、伙食和基本生活用品，每天生活补贴不低于65元。

　　以怀胎10月计算，一名代孕者从实施代孕至成功生产，最高可拿到10余万元。

　　据了解，试管婴儿容易生出畸形儿，而且还需要给“代孕者”注射数量较多的催卵、黄体酮等针剂，“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都备受压力”。

　　该网站自称，2008年1月起试点50万包成功套餐，截至2009年4月6日已经成功运作58例。而网站创办6年以来，代孕成功的已有“2000余例”。

　　按照这个数字，公司收入早已过亿。

　　网站副站长给记者 送来3500元“封口费”

　　在采访完张佳的第二天，记者意外接到了“AA69代孕网站”副站长陈婷的电话。她问记者是否前往医院采访过，得到肯定答复后，她哭着央求：“只要你们放过我，什么条件我都可以答应。”她称自己还在外省的老家，是专程请假回去办事的，“没想到我刚回来几天就发生这样的事，都是我的失职。”随后她又多次发来短信，称自己会立刻改签机票来汉进行沟通。

　　网站副站长年仅24岁

　　陈婷很守时。9月28日中午11时，与记者相约在广埠屯附近的一家咖啡厅内见面，与她同行的还有一名年轻女子。陈婷属于典型的气质型美女，打扮时尚，谈吐大方。

　　陈婷介绍，她从北京一所重点大学毕业后，进入这家代孕网站工作，今年24岁。该网站的4名副站长中，她是最年轻的一个，其他人均为30多岁的中年女性。因为业务能力强，在公司业绩领先，陈婷做到副站长这个位置，仅用了三个月时间。“领导一直很器重我，我不想因为我的原因，给公司带来损失”。

　　陈婷与记者交谈时十分谨慎，每当涉及到收入、代孕者等关键问题，她都避而不谈，或立刻转向其他话题。对武汉这座城市陈婷还十分陌生，随公司从广州搬迁到武汉快半年了，而活动范围也仅限于光谷周边。由于客户较多，天河机场是她去得最多的地方。“我们周末从不休息，为了这份工作我连谈男朋友的时间都没有，更别谈逛街了。”她说，之所以从事这份工作，仅仅是因为“收入还比较可观”。

　　开出3500元“封口费”

　　一个小时的交谈中，对于记者提出的所有问题，陈婷似乎都是有备而来，事先做了充分的准备。她称对媒体这一行业的运作非常熟悉，且见面前在网上搜索了记者之前采访过的新闻。“我调查过，你一个月的收入在3500元左右，发这篇稿子你最多拿500元的稿费。”

　　陈婷很“大方”地提出，只要记者不发表该报道，可立刻支付3500元作为报酬；如果记者不放心，可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将钱转到记者指定的账户内，或是以其他实物形式来代替。“发不发这篇稿子对你个人来说没有什么影响，但是对网站，对那些志愿者来说影响太大了，可能公司就做不下去了。”

　　10月3日，中秋佳节。记者再次接到了陈婷发来的短信，她称自己已经辞职，跟公司再无任何关系了，目前人在北京逛欢乐谷。就其辞职原因，她回短信表示，“就是觉得见好就收，想过正常的日子了。”

　　在陈婷辞职数天后，记者再次登录该网站，点击联系方式链接发现，常务副站长陈婷的名字及联系方式已被他人取代。不仅如此，该网站也由最初的4名副站长变成了5名。

　　网站提供三种代孕方案

　　A套餐成功着床前，不收医院介绍费(6万元)。两个周期后，如没有成功，需求方须支付志愿者介绍、医院针剂等费用，约4万左右；

　　B套餐为三次取卵包成功至着床套餐，三个周期后，如没有成功，仍需花费12万左右；

　　C套餐为无风险包成功套餐，最为昂贵，该套餐根据服务类别分为46万-60万元4个不等的价格，方案承诺保证两年内其孩子出生。该套餐也强调，不论何种原因，怀孕期间的所有风险均由该网站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