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王硕 实习生 钟勇

　　2007年底，打工者李杰购买了一份《北京人才》招聘资讯(以下简称《北京人才》)。他按照报纸上的信息应聘，却陷入了一场招聘骗局。

　　事发后，李杰和他表哥开始追查《北京人才》是否有违规之处，然后更大的一场骗局被揭开。经调查，《北京人才》和《人才招聘周刊》这两份在北京各报亭正式发售一年多、有“刊号”和“报头”的报纸，竟然为冒用刊号的违规报纸。

　　男子看报求职受骗

　　2007年春天，26岁的李杰在退伍后来到北京寻找工作，但始终未能如意。当年11月底，他在海淀区一家报刊亭购买了一份《北京人才》。报纸之上，登满了招聘资讯。

　　按照上面的信息，李杰前往一家商贸公司应聘保安队长，交纳了800元服装押金后，李杰被打发回家等信。

　　然而两天后，李杰再次前往该公司询问时，却被公司保安赶出门外，800元的押金无法取回。联系此前看过的新闻报道，李杰意识到遭遇了一场“招聘骗局”。

　　被骗之后，李杰认为刊登招聘信息的《北京人才》应负有责任。他向在北京工作的表哥刘先生诉苦。

　　春节过后，为验证《北京人才》刊登的招聘广告是否规范，刘先生以餐厅老板身份，谎称需要招聘服务员，找到该报所在地——丰台区六里桥北里莲馨家园A座705室。

　　接待人员提供了《北京人才》、《博纳英才》和《人才招聘周刊》三份报纸供刘先生选择。“接待人员告诉我，这三份报纸都是他们出的，花500块钱就可以同时在这3份报纸上登1年的广告。”刘先生说，随后他说明真实来意，被赶出报社。

　　在这次不成功的暗访中，刘先生掌握到了一条线索，这3份不同的报纸，都打着《21世纪人才报》的旗号，连刊号都完全相同。

　　三报纸同用一刊号

　　刘先生出示给记者的3份报纸，分别为今年2月出版的《博纳英才》、去年11月出版的《北京人才》和去年12月出版的《人才招聘周刊》。记者看到，3份报纸都用“21世纪人才报”报头，刊号均为“CN50-0015”。

　　随后，记者联系到重庆市21世纪人才报社。报社综合办公室主任孙先生表示，在北京，只有《博纳英才》是《21世纪人才报》的招聘专版。

　　他介绍，2006年春，21世纪人才报社与北京乐可惠特新意支点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意支点)签约，授权其代理《21世纪人才报》在北京地区的广告，开辟《博纳英才》招聘专版。

　　“今年春节前，我们也接到举报，说新意支点打着《21世纪人才报》的旗号在办另外两份报纸。”孙先生说，接到举报后，报社曾就此事询问过新意支点，新意支点表示，《北京人才》和《人才招聘周刊》并非其公司所办。

　　前天，在多家报刊亭上销售的三种报纸的最新一期上，记者发现，《博纳英才》的报头和刊号未变，但《北京人才》和《人才招聘周刊》两份报纸，则不再刊登刊号，报头由“21世纪人才报”变为“21世纪人才”。

　　记者暗访办报公司

　　冒用刊号的两份报纸究竟由谁所办？为弄清原委，2月21日，记者以应聘者身份来到新意支点公司。

　　该公司位于丰台区莲馨嘉园一套两室一厅的民居内，大厅里十余位工作人员正在忙碌着，电话声不断响起。记者填了一份简历后，被带到里面的小房间。

　　广告公司会计高女士向记者介绍，新意支点公司负责做《博纳英才》招聘专版，“《北京人才》、《人才招聘周刊》也是我们公司在做”。高女士说，但目前公司各部门都在主攻《博纳英才》，另外两份报纸会逐渐分出去做。

　　“那两份刊登的招聘广告有一些是中介，客户质量不高，经常出现欺骗求职者的情况。《博纳英才》就要把这些中介剔除出去，一方面提高求职者的信任度，另一方面塑造我们的品牌。”高女士说。

　　当天下午，记者来到已从莲馨嘉园的办公点分出来的《北京人才》、《人才招聘周刊》两份报纸的所在地。

　　该地位于丰台区西局小学附近的一个简陋的大杂院，大部分屋子都是民房。《北京人才》和《人才招聘周刊》的办公地是其中的一间屋。自称是此处负责人的马锐表示，这个办公点只是临时的，很快会找到新的公寓楼。对于应聘者对其办公不正规的质疑，他解释称，他也是新意支点公司的。“我们这个看着不正规，但它比博纳(《博纳英才》)赚钱啊。”马锐说。

　　公司靠“假报”支撑运营

　　马锐口中的赚钱，成为两份“冒名”报纸存活下去的理由。而事实上，这两份报纸，一直支撑着新意支点公司的资金流。

　　新意支点公司的经理唐宏刚说，在2006年与21世纪人才报社合作之前，公司所办的《北京人才》和《人才招聘周刊》就已开始出版，但这两份报纸一直没有得到新闻出版部门的许可，也没有刊号，不是正规的出版物。

　　他说，2006年4月，新意支点广告公司与重庆21世纪人才报社签约，代理其在北京的广告，开辟了《博纳英才》招聘专版。同时，唐宏刚也借这个机会，把《北京人才》和《人才招聘周刊》挂上了“21世纪人才报社”的旗号，同一刊号连出三报。

　　唐宏刚说，为了保证《博纳英才》招聘专版的品质，公司对刊登的广告筛选也相对严格。但《博纳英才》因为创刊晚，知名度低，很少有正规的公司肯来做广告，“甚至直到现在，我们还在免费为一些公司登广告”。

　　他称，目前新意支点公司不仅赚不到钱，每年还要向《21世纪人才报》交纳十几万的代理费，算上员工工资等开销，《博纳英才》几乎每办一期，都要赔上几万块。但《北京人才》和《人才招聘周刊》则不同，对低端客户基本没有限制，成本很低，积累了一些客户群。

　　骗子公司换花样登广告

　　唐宏刚所述的低端客户中，不乏一些骗子公司。“这些低端客户的圈子其实很小。”唐宏刚拿着一份《人才招聘周刊》说，“我一看这些招聘广告就知道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你别看一份报纸里那么多广告，其实加起来就那么二三十家，有很多家在前面版面招聘，到后面换个名字，但还是一个单位，地点和电话都一样。”

　　记者查看发现，《人才招聘周刊》今年2月21日和去年12月27日的头版招聘信息中，《天皇星KTV急聘》和《海天KTV急聘》所留电话、地址相同。不仅如此，这两版招聘广告中还有多家单位地址相同。

　　“正规商家做一次广告招够了人就不再登广告了，但是那些骗人的公司却是长期的。”唐宏刚坦言，正是这些骗子公司成为业务员手里的固定客户，每月为公司带来几万元的收入。

　　2007年底，因遭人投诉，唐宏刚将《北京人才》和《人才招聘周刊》从公司内划出，春节过后，这两份报纸便不再刊登《21世纪人才报》的刊号，报头也改为“21世纪人才”。“但两份报纸仍属新意支点公司所有，我们也是想用这两份报纸的盈利，支撑着《博纳英才》继续办下去。”唐宏刚说。

　　钻漏洞冒名发行

　　2月21日前后，记者走访了朝阳区和丰台区多家报刊亭发现，《博纳英才》、《人才招聘周刊》、《北京人才》三份报纸，在邮局的各报刊亭均有销售。据各报刊亭主介绍，这三种报纸都是由邮局的报刊亭公司统一派送，每周各出版一期。“一期就送个三五份，虽然销量不高，但一直都有”，左家庄附近一报刊亭的亭主说，自2006年底开始，邮局已向报亭派发这三种报纸一年多。

　　“其实，刚开始的时候，并没想到这两份报纸能通过邮局发行。”唐宏刚说。

　　2006年4月，唐宏刚接手《21世纪人才报》的北京广告代理，并与负责北京地区报刊发行的北京首邮报刊亭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报刊亭公司)办理签约手续。当时唐宏刚并没有注意到《21世纪人才报》的《报纸出版许可证》登记副本上注明的“周三刊”字样。

　　2006年10月，在21世纪人才报社与报刊亭公司再次签约前，唐宏刚从网上得知，《报纸出版许可证》上“周三刊”的意思是“每周可以出三次报纸”。这次签约后，唐宏刚每周都要把《北京人才》和《人才招聘周刊》送到邮局报刊亭的分发处。此后，这两份盗用他人报头、刊号的“非法”出版物，便堂而皇之地登上了北京千余家报刊亭的货架，每种每周进亭6000份。

　　报刊亭公司市场部主任赵先生说，21世纪人才报社向报刊亭公司出示的《报纸出版许可证》登记副本复印件上，明确写着“周三刊”。“所以他们每周给报刊亭公司送来三次，报刊亭公司就发三次，这本身没有问题”，赵先生说，如果有广告商在这其中做文章，那就是报社与广告商之间的问题，与报刊亭公司无关。

　　报刊亭公司综合办公室主任赵育梅女士表示，报刊亭公司只是报纸的发行商，并无权力对报纸的内容进行审核，所以报刊亭公司也未发现每周发行的是三份不同的报纸。

　　重庆21世纪人才报社综合办公室主任孙先生介绍，《21世纪人才报》在创刊初期，确实是一周三刊，一期是《大学周刊》，一期是《人力资源周刊》，另外一期是《招聘专刊》。但2006年前后，因为主办单位电脑报集团调整，《大学周刊》和《人力资源周刊》都已停刊，只剩下一份《招聘专刊》，《招聘专刊》在北京叫《博纳英才》招聘专版。

　　“不管我们的许可证上是一周几刊，我们和新意支点签约的时候，就是一周一刊，”孙先生说，“新意支点公司这样做就是违规。”

　　相关部门表示将严查

　　依据《报纸出版管理规定》，“报纸出版活动的监督管理实行属地原则”。21日，记者与重庆新闻出版局取得联系。

　　重庆市新闻出版局报纸期刊管理处蔡先生表示，目前在重庆新闻出版局的登记信息上显示，《21世纪人才报》是一份周刊，按照规定，每周只能出一份报纸。

　　“如果北京那边有人用同一刊号出版多份报纸，这种行为肯定违法，可以向北京市文化市场执法队举报”，蔡先生说，执法队取证后会与重庆新闻出版局进行函接，由重庆新闻出版局做出鉴定。

　　22日下午，记者向北京市文化市场执法总队举报此事。

　　北京市文化市场执法总队举报中心办公室张女士介绍，在春节前，执法队也接到相关举报，有人打着《21世纪人才报》的旗号在出版《北京人才》和《人才招聘周刊》两份报纸，但执法人员根据举报人提供的办公经营地址，未能找到出版两份刊物的公司及工作人员。“如果这种情况仍然存在，我们会继续关注、调查”，张女士说，情况查实后，执法人员会依据报纸的数量、内容、性质做出处理。

　　北京市报刊亭公司表示，将会严查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