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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看李叔同的那一天,离清明只隔了两日。下午,天空飘着细雨。车行虎跑路,至转角,停驻询问。只见举着伞的路人,将手指向不远处:往前一百米,在虎跑公园内。顺着台阶,走上七八分钟就能看到。
于是,拾级而上。路旁树影婆娑,而河塘、小径交错,风景极为雅致。
不知不觉间,一抬头,“李叔同纪念馆”这几个大字已赫然眼前。
那里原有一间不大的虎跑寺,名声却因一个后来人而响亮起来。这与话剧落地浙江的境遇,倒有些相似———一个将话剧火苗播种到中国的异乡人(李叔同生于天津,祖籍浙江平湖),在杭州生活许久,然后,为我们留下了永恒的印记,再也无法磨去。
1908年,浙江话剧的历史之页随之翻开。比百年的中国话剧仅仅小了一岁。
留日中国学生组成的新剧团体春柳社部分成员先期回国,组成春阳社、进化团来杭演出。1912年,浙江第一新剧模范团成立。而后来欧阳予倩也带着“新剧同志会”排演的节目到杭州作了数次巡回演出。
虽然,未能有幸见到那样的场景,但依然可以在脑中想象———湖滨一公园,老底子的民众教育馆里,该有何等热闹!
1928年,眨眼间,中国话剧走过了它的第21个年头。而中国话剧的“引渡者”李叔同,则已出家10年,与话剧再无半点瓜葛。那时的风云人物,是田汉,是洪深。而1929年春,杭州国立艺术院成立。接着,艾青发起并导演了艺院的第一部话剧《一片爱国心》。
杭州学生剧社的红火,与1932年成立的五月花剧社有些渊源。于是,寻找。
从李叔同纪念馆出门,靠着那些史料,以及老人们提供的零碎记忆,按地图沿着西湖寻觅,发现照片上的种种,大多已不复存在。顷刻,一种怅然的感觉便涌上心头。仿似那些私有的珍藏遭了窃,徒留了空位,而遍寻不着踪影。
直到走入南山路222号———这是建在一堵高墙内的公寓的统一门牌,遇见一位老伯。他说,就在自家的对面,曾有过一些民国时期建造的小宅子,叫杨柳新村,后来西湖南线改造时,拆了。1932年4月,田汉、刘保罗等来杭,将民营的集美歌舞剧社改组为五月花剧社,当时的社址,就在这里。
尽管,如今抬眼望去,只剩下满地的绿草以及灰砖墙外残留的一根锈迹斑斑的水管,依然满心欢喜。因为,从那时到现在,杭州学生剧社的红火便有了渊源———当年,就是在五月花剧社的影响下,“浙江潮”、“钱塘江”等剧社纷纷成立。只可惜1932年7月,五月花剧社在杭州青年会四楼小剧场公演田汉的话剧《洪水》时,被国民党军警闯入,最终剧社被迫解散。
后来,话剧用于抗争,杭州也不例外。后来的后来,浙江话剧有了正规军。
抗日战争胜利后,浙江省第一巡回戏剧歌咏团、杭州艺专剧社、杭州剧人协会以及浙江大学学生剧团、春秋戏剧工作团等,先后在杭城舞台上演话剧,演出逐步恢复了正常。接着,建国后,浙江话剧团在外西湖26号成立,浙江便有了一支正规军,当年的办公楼“青白山居”,还矗立湖边。1963年1月,一出《红岩》在杭州上演,足足演了76场。
浙江话剧的辉煌,要从1979年开始。此后20年间,儿童剧、课本剧,人人称道。除此之外,那些老话剧人,还做过许多尝试,剧本原创、构思原创、形式原创。
而这一路,他们也走过了许多地方———从青少年宫后的圣塘河桥下,到孩儿巷171号,再到湖墅南路———从杭州到宁波,从绍兴城到诸暨农村———话剧的脚步遍布整个杭城和浙江各地。有幸依然记得,小时候坐在胜利剧院里看过的《奥芝国历险记》和课本剧专场。那时的情状,怎能简简单单只用“轰动”二字概括?
然而,在百岁之时,和北京、上海相比,浙江却略显寂寞。但,春天不远。
重排经典、打造新剧。奔波辗转的话剧人,仍饱含着信心和热情,举步前行。学生们更是对此钟爱着,据说,在滨江浙江省艺术职业技术学院的小剧场里,只要上演话剧,便场场爆满。年轻的孩子,总预示着希望。
突然想到,在李叔同纪念馆的橱窗里,有一格专门为他对话剧事业所做的一切而开辟的陈列柜,与他的教育事业、音乐事业排在一起。而老照片上,李叔同为扮演《茶花女》作出的牺牲和改变,也令人甚为钦佩。或许,百年前,他早已给出了预示,做出了榜样———话剧,是其他艺术所无法替代的,而话剧人则要以牺牲的精神不懈地开垦这块土地。如果依然执着付出,那么话剧的下一个春天,便将离之不远。
来源:青年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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