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0月10日,济南市民政局区划地名处的刘琦一上班便打开电子邮箱,看看有没有收到新邮件。自9月5日市民政局与市地名协会发起“我给无名路起名”活动,30余天来刘琦和他的同事们接电话、接待来访、收信件和电子邮件,几乎一刻也没闲着。这天是征集的最后一天,统计表里已收录了500余条地名,仍不断有市民打来电话或发来邮件。甚至还收到了大洋彼岸寄来的邮件。美籍华人庄志鸿先生得知征名活动,为19条无名路分别起了名字邮寄过来。
随着城市发展和城区规模的不断扩大,我市出现大量未经命名的“新”道路,给市民的生产生活带来诸多不便。今年5月9日,市民政局开展活动,号召市民“举报”市区内的无名道路。经过两个多月,共征集到100多条无名路。此次公开征名的19条道路便是其中较宽较长、急需命名的。10月17日,专家对征集名称投票选定,然后提交市政府审定。未参加公开征名的无名路则由各区制定方案,经专家审核后提交市政府审定。
取地名,小问题中有大学问
为街道起名,似乎不是难事,响亮、好听不就得了?这次活动征集到的街名中就不乏响亮好听的。但正是这些“好”名字让工作人员和专家颇为犯难:好听归好听却难以采用。
街道命名是有标准的。一要反映当地历史文化内涵或自然地理特征;二要体现地名的时代特征和指位性;三要通俗易懂、含义健康、读写方便,上口、无歧义;四要用字符合国家通用语言文字规定,不使用生僻字和地方字;五要不以人名、外国地名和外国词汇音译的词语作地名;六要不与市内6区道路名称重名包括谐音。
不少热心市民显然忽略了这个读起来有些枯燥无味的标准。常常是从相邻的两条街名中各取一字组合而成。虽然简单易行,但既不能反映历史文化内涵或自然地理特征,又不具备指位性,在评选中往往得票不多。
据市地名协会专家委员会委员张继平介绍,地名最经典的定义就是个体地域的指称,其本质是指位功能即指位性,就是科学意义上的坐标概念,最具有普遍意义的地名命名方式是地理坐标法。“包括街名在内的地名命名是一门科学,来不得半点拍脑袋瓜。”
令人遗憾的是,“拍脑袋瓜”现象却并不鲜见,一“拍”而出的地名堂而皇之地刻在了许多城市的路牌上。一篇名为《街道怎样命名才性感》的文章讽刺道:“老实说,太多城市的太多中山路、解放路、滨江路、胜利路、北京路、南京路、上海路、环城路,除了时代的旧影就是江郎才尽式的重复;而与新区有关的创新大道、世纪大道则分外形式主义。”
给街道起名时,我们往往只看重迎合时代要求和琅琅上口,对形式感的追求盖过了地名更应具备的功能性。“以一座典型的中国城市为例:100年前街道的命名以仁德巷和打铁街为代表,反映了传承的道德秩序和街道的职业特点;70年前开始广泛地出现中山路及其它时代印记的街道名称;1949年后,人民路、解放路、胜利路、八一大道大行其道;改革开放后,迎宾路开始冒头;伴随着历史文化名城的评选与重视,名人之名开始镶进了街道路牌;在开发区热和城市扩城高潮中,创新大道、世纪大道、长虹大道为尚未成型的新城区预留下了宽大的机动车街道尺度……”
不少城市建设了宽而长的主干道,这本是好事,但却由于命名的不妥反而影响了市民出行。“天涯社区”有一篇名为《大连路街名称之惑》的文章说,大连有一些道路比较长,但又偏偏一名到底,给百姓的生活带来诸多不便。
专家指出,出现这种现象,是因为一些城市误将“一路一名”中的“同一路段”混淆为“同一道路”,认为“一条道路不管多长,只能有一个名字”。按这思路,北京自西四环路至东四环路的东西道路,只能叫“长安大街”了。但实际上人们常说的“十里长安街”,是分为东长安街、西长安街、建国门内大街、建国门外大街、京通大道、复兴门内大街、复兴门外大街、石景山路等10余个不同名称的路段。
长街一名指位性不强,增加了地理位置表述困难及出行时寻找地理位置的时间。研究表明,人们无论行走或是驾车,寻找一个地理坐标时间的忍耐限度约为10分钟。超过了,人们就会感到不方便。
据查,早在周代我国就形成了街坊(社区)的定制,街巷的长度有严格的定制。街的长度一般在600米左右,长的不过800-1000米。巷的长度一般不超过300米,短的几十米。街长600米,是古人总结历代社区管理经验摸索出的结论。现在,随着现代化代步工具的发达,墨守陈规、恪守前人定制,当然是迂腐的。人们的活动半径加大了,街的长度也有所延伸。但是,街路的长度一般也应在1500米之内。再长,其指位功能就会下降,地理坐标意义就会降低。
人们造访一座城市,最先接触的不是这座城市的高楼大厦或者怡人风景,而是这座城市的地名,而这又直接关系到人们的出行便利。此次征集活动评委之一、市社会科学院研究员荣斌认为,地名应该具备文化与功能双重属性,首先发挥指位功能,同时要彰显一座城市的文化特色与品格,两者不可偏废。
老街名,缘何广受认同?
作为一座有着4600年建城史的历史文化名城,济南地名不乏经典之作。它们为济南注入了深厚的文化韵味。
翻开济南地图,在老城区与老商埠区主干道之间,纵横交错着条条街巷:芙蓉街、舜井街、曲水亭街、东流水街、秋柳园街……这些古韵悠长的名称如同缕缕金丝,将泉城华裳点缀得分外夺目。
2004年,我市举办了“市民喜爱的老街老巷”评选活动,评出了20条最受市民喜爱的老街巷。细细品味这20条老街巷名称,即会发现它们具有独特性、艺术性、富含文化品位,还符合地名命名的规律,这是其能经受时间考验、传承至今的根本。
比如,芙蓉街,以街中芙蓉泉而得名,街位于珍珠泉群之中,邻近历代两大府衙和贡院、文庙及古城主干道,向为文人墨客饮酒赋诗之地。芙蓉亦即荷花,是济南人最喜爱的花,芙蓉街的四泉一街一巷均以“芙蓉”为名。
曲水亭街,北靠大明湖,南接西更道,东望德王府北门,西邻府学文庙,其旁静静流淌着珍珠泉和王府池子泉水汇成的河水。北魏时期,士大夫即在曲水亭街附近建起了“曲水流杯池”(即王府池子),池水北出为曲水河。古时有文人聚会于此,即兴吟诗“曲水流觞”的文化记载。
秋柳园街,位于大明湖东南岸,是一条长约130米的小巷。清朝初年,文坛领袖王士祯于顺治十四年(1657)在大明湖南天心水面亭与诗友聚会,赋《秋柳》诗四章,以隐喻手法,表达人们对明王朝的怀念,一时传遍大江南北,和者甚众。后来,济南人为纪念这一名篇以表达对诗人的怀念,在此结立“秋柳诗社”,小巷也因此而名。
五三街,原名顺城街,位于济南旧城西门墙外与护城河之间。1928年5月3日,侵华日军制造了“五三惨案”。1929年5月济南人民在西门外泺源桥南立“济南五三惨案纪念碑”,并将顺城街改名为“五三街”。
长春观街,因路北的古刹长春观而得名。它东起五路狮子口街,西至土街,现已建为回民小区。长春观历史悠久,据记载,明代修葺此庙时曾挖出断碑,上刻“大观五年初建”,庙史可上朔至宋代。现在,盛行建于元代的说法,长春观内有一处丘子洞,传为元代著名道士丘处机修真处。
济南老街巷,或以泉水景观,或以文化典故、历史事件,或以手工业、商业著称以及附近官衙、庙宇而得名。即较好的发挥了指位功能,又充分彰显了泉城特色和文化底蕴。
据统计,我市共有600余条解放前形成的老街巷名,随着城市的发展,现已有近170条不再使用。在不久前举行的济南地名文化遗产保护研讨会上,专家指出:城市中的路街巷、胡同、寺庙、书院、名胜古迹等名称中的老地名,是城市发展变迁的刻痕印记,是地名文化的组成部分,是历史信息的一种载体,是宝贵的民族文化遗产,也是了解社会风貌的重要窗口和特殊的文化资源,具有极高的史料价值和凭证作用。济南作为历史文化名城,有着丰富的古地名遗产和资源,如何在城市建设、改造和管理中有效地保护和利用老地名,使优秀传统文化得以发扬光大,已成为有关部门责无旁贷的责任。
目前,我市正在积极运作地名申报非物质文化遗产,有关方面希望通过这种方式推动我市地名文化遗产保护工程的开展。
继承创新,创造街名文化景观
现代社会的特征,决定了我们不能像古人那样通过约定俗成来命名街道,而是要争取在第一时间“生产”出地名,方便社会运转。然而,欲速则不达。少了推敲,少了在实践中取得认同,起出的地名往往少了“味道”,甚至应有的基本功能都要大打折扣。
“应有规范,应最大限度地保证地名命名的科学性。”市艺术创作研究院专职作家刘拥政认为,制定明确的规章是杜绝“拍脑袋瓜”的前提。国家、省、市各级政府都制定有地名命名管理条例,对命名规范与程序都作了明确的表述。我市此次为无名道路征名所制定的标准就直接来源于这些条例。但保障地名命名遵循规范,命名程序不受干扰,还是急需解决的问题,“地名具有一定的固定性,一旦定下就不能轻易更改,因此要慎之又慎,切实避免随意而为。”
市地名协会秘书长李晓力接受采访时说:“一些由于实体消失而不再使用的老地名完全可以移植使用到新建街道上。”她同时表示,舜井街片区与大明湖片区改造完成后,道路重新命名也将有限地移用老地名。
对济南文化有着深入研究的“老济南”张志鲁先生则认为,保护优秀的老地名固然重要,但不宜生搬硬套。为新街区命名还要反映时代的特征,“我们需要一批准确展现当今都市特征与新时代风貌的地名。”
翻译讲究信、达、雅,地名命名亦是如此。“信”是指准确反映地理位置,具备指位性;“达”是指符合国家通用语言文字规定;“雅”是指彰显文化内涵、城市精神。地名命名做到“信、达、雅”三者具备并非易事,小问题包含大学问,值得我们深入研究对待。
|